鱼味难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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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作者:原上草
  • 2023年9月12日 8:38 星期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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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23-9-12 8:38   浏览:160   评论:2

        若论“吃”的美味、玩的趣意,没有比有关“鱼”这事儿更深刻和丰富的了。

        地方四面青山,地势西高东低,地处区辖边缘,地名金山“辛庄村”。这里没有河流水系,粮食人种天收,就算偶尔能吃上鱼也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在我十来岁那个时候,村子里有北湾、西湾和东湾,皆以方位计。“湾”其实就是可供男孩子们“扑腾”的一窝水,如今只剩有东湾了。

        那种用猪油烹烙过的“干巴鱼”真是美味至极。只是由于“糟”透了,每每烹烙得不整,断头断尾零碎碎的样子。若要吃块“整装”些的,要么弄碎了卷在煎饼里,要么一手拿煎饼、一手捏着这块“整装”些的鱼呲起牙咬上那么一点点儿,这就不是很过瘾。所以,母亲用来烹烙“干巴鱼”的铁锅子,便成了我和哥哥争抢的什物。这是因为,要是能把这铁锅子抢到手,就有了独享美味的自主权,就可以抓着锅耳朵将煎饼头摁进铁锅里一通通猛涮,直至涮得铮明瓦亮、光鉴脸影。按哥哥的说法,“大口一咬那个香啊,真香;一香香个‘骨碌’子,爬起来还是香”。

        其实,“干巴鱼”也不是经常吃到,在那个年代这可是称得上“享受”级的下饭佳肴。如是,要是馋得不行,要是赶在了季节里,就去捉蚂蚱烧烤,掏麻雀蛋勺煮,采白蘑菇盐培,进了冬天就去谁家老旧的闲屋子逮来麻雀炖大白菜,但这总抵不了鱼腥味的诱惑。偶尔,从煤矿上退休的父亲,会在赶“大庙”集或“罗村”集的时候,买回几条嘴尖尾细、瘦瘦的“鳞刀鱼”。这种鱼不似“干巴鱼”那般买来就是咸咸的,须先洗净、切段后撒盐淹过了再烹烙,虽则香也美味,却没有那种“死咸死咸”的味觉刺激。三婶的创意很是有味。从“合作社”里讨还来卖完了鱼剩下的“鱼盐”,用水化开了再拌上面粉,然后熬成粘稠的糨糊糕,吃进口中的咸腥香味蛮是下饭和解馋。

        去外村上初中那两年,时有眼见着水性好的人,从学校旁边的水库里,捉上来半死不活或死悠悠的草鱼或鲤鱼。据说,到了晚上,会有“偷腥”的人用玻璃瓶子装了炸药雷管,扔进水库里炸鱼,一次能弄“两裤腿”。却总有一些鱼当时没有被炸死而漂到水面上,有的甚至隔了三两日才因为先前被震晕被震伤又不得自救,终于也便漂上了水面,成了捉鱼人家的美味。羡慕啊,虽则是死鱼,却水濡濡地令人眼馋得不能。

        总算吃上亲手从水里捞来活蹦乱跳的鱼儿,还是东湾蓄起了“太河”水。那年月,乡村水利工程抓得挺紧、做得挺好,“太河”水九曲八拐地穿山钻峒过岭、进渠入渡槽,直到村头注于方正且足够深的东湾里。如此,“太河”水卷裹来了小鱼小虾以及它们无以计数的卵,渐渐地蹑脚弓背伸头就能看见成群结队的小鱼儿畅游在浅水里,看见透明的小虾米趴在石砌的湾壁上。哥哥点子活络有办法,取了父亲用各色“游丝”编成的带网眼的小筐子,里面撒上揉碎的煎饼沫子,筐儿提把上系根细长的麻绳,慢慢将筐子沉进水里去,把牵在手端的麻绳压块够重的石头或者拴在什么地方,然后只是等,等时间一点点地滑过、等活蹦乱跳的鱼儿钻进小筐去。“嗯,差不多了”,哥哥这么说着,轻轻以双手把麻绳抓实在手心里,然后用力猛地提拉,便将小筐带出水面。哇,这么多,足有半筐子。筐子里的小鱼们在打挺儿,小虾们弓着腰瞎蹦,好似已经知道了它们接下来的归处。这么着回到家中,哥哥急不可待地先是以开水将鱼虾们烫了,再瓢舀清水冲过,然后用那铁锅子以猪油烹烙,尽管全烙碎了没一条囫囵的鱼虾,碎碎的鱼虾沫沫子卷进煎饼,那叫鲜嫩嫩的香呢。

        上世纪八零年代初,大学没考上,托父亲的福考了煤矿上的技校,两年后的八月入职在一基建矿井单位上班。这个时候的“吃”生活里,“鱼”这问题已不是“有没有”,而是“好不好”、“乐不乐”。

        毕业入职后第一年,拐过春节后的正月十五,天上稀拉拉地飘着雪花子,身穿浅灰色一件大衣,略显风度,坐公交、步行一通跋涉前往七八十里外一座生产矿井单位找房同学散心。晚间,房同学的父母回了博山老家去看“玩十五”,他矿上的家里就成招乎来同班、不同班一帮子人的“自由场”。做素菜、做荤菜,各自想象着鼓捣、锅碗瓢盆交响,其中谁做的一条挺大的鲤鱼躺在瓷盘里,似乎眼睛还没有闭上,预示着应该是没能做得透熟,但于风卷残云之间这鱼便不见了。大家散去,只余下和房同学在依然残羹剩菜的房子里偎了一夜。因公干的事情,昨天去“老颜神”拜访了这位已是实业“大佬”的房同学,席间饭菜比较简单,没有鱼,有炸制的当地“小河虾”,好吃。

        入职后是在井下干“通风”。井下作业行走的路途不远、工作负荷也没多大强度,业余时常到单位的机关去转转,也顺便认识下干机关的“能人”。后来与几许文学同好创办油印的小刊物《扶桑叶青青》,挨个机关部室去“赠阅”,如是认得了刘科长。这刘科长闲暇喜好“整两口”,言谈也幽默。说是酒后见一人弯腰系鞋带,以为是大男人、老熟人,上前照“腚垂子”轻踹一脚,却是位有名的“母夜叉”。见状,刘科长惊诧大喊“了不得啦,俺犯错误了”。单位上有个骑“铃木”摩托车的人在交通事故中死了,刘科长就此发挥:“铃木”者“陵墓”,咋能不出事;咱这西面那小山叫“九泉山”,唉……“九泉山”呢。

        荒丘样的“九泉山”上多有沙岩“石窝”,沙岩渗水。“青石山竖石岭,不是炭就是硔”。“竖石”即为沙岩,所以这里有矿。不但但是雨季,山上的“石窝”经年存水,并无多深,生鱼虾蟹。下了班与同学杨森逛山,“石窝”里捉小鱼、捞小虾,石头缝是抠小螃蟹。杨森机灵,斜椤着身子,一手扶石壁,一手伸进石缝里一阵掏腾,还真就抠出了小小螃蟹。十几年前在医院门口遇见过杨森,互至问候和祝福;十几年后的月余前,杨森死了,是喉癌,生年六十整。

        后来,以及四十几年间许多后来和后来的后来,看过、听过酷爱垂钓的人迎风曝日钓鱼、涉海逐浪钓鱼、彻夜不眠钓鱼、寒水破冰钓鱼。于“吃”上考究的人,说“四条腿的不如两条腿,两条腿的不如一条腿,一条腿的不如没有腿”,这“没有腿”的便是鱼了。吃过舟山群岛的“大刀”、黄河入海口的“倒鱼”、微山湖的“季花鱼”、太湖里的“银鱼”、雪野湖的“撅嘴鲢”和“草鲤鱼”。还吃过“鲫鱼”、“红鳟鱼”做的全鱼宴,“鲫鱼”炖豆腐这一道尤其鲜美;炸制的“红鳟鱼”趁热吃极好,凉了就味不美。今年春节,东营的伙计快递了一小纸箱淹制的小个头“白鲢鱼”,真是“齁咸”,但无论烤了还是油烹真是好香,本来吃一个馒头,却因为这“齁咸”的“白鲢鱼”撮了仨。“砸鱼汤”这道菜于现今的酒宴上已是必不可少。这“砸鱼汤”就是把盘子里只吃过一面,甚至只是剩下一个鱼头、一条鱼尾、一根鱼刺的存在,让厨师再给回锅续水、打鸡蛋、放胡椒、倒上醋做成这般的鱼汤,酸溜溜、辣乎乎地好喝,还解酒。说是当地的厨师在北京,遇客呼“砸鱼汤”,遂曰“老乡来了”;又呼“砸鱼汤”,谔曰“亲戚来了”;再呼“砸鱼汤”,惊曰“俺爹来了”。前几天远地来了几位朋友,席间嘱服务员将吃过一轮的盘中鱼端下去“砸鱼汤”,又嘱:放一勺胡椒、半瓶醋、八个鸡蛋,昂……

        生活着,越走越远,似乎又越走越近。无论越远还是越近,一些场景越是清晰起来。普通的人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,也没有什么诗情画意,凡如“鱼味难穷”,超然记下几笔,闲时自己看看、付朋友们读读,便不辜负来过这世界、走过这世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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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韩冬 2023-09-12 09:26
    似乎闻到了煎咸鱼得香味,就这这味也能来上两个煎饼
    原上草 2023-09-13 00:05
    回复 韩冬:附就着哈上二两半。原上草文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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