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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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作者:原上草
  • 2017年6月25日 17:54 星期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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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7-6-25 17:54   浏览:772  

        今年的雨水好似要比去年多,所以自从进了五月,那不断从乡下贩到城里的山桃,不论“五月红”、“六月鲜”,还是“八月半”,看上去个个水灵灵地美。特别在湿漉漉的早晨,山里人挎着的篮子里、挑着的担子里、推着的车子里,那山桃欲是水灵灵惹行人的眼。然而,走在路上,每每瞅见这山桃,令我想起抑或是怀念的,却是别一种山果——青杏。
        一般说,山杏比山桃成熟得早,不过乡人很少把山杏贩到城里来,大凡乡人会要琢磨城里人的喜好和口味,况且“桃养人、杏伤人”的歌谣,于那山杏总无法同山桃斗俏。前些天,妻同了女儿到集市上去,竟撞见个卖山杏的,就买回一兜:那样子,不过卫生球大小,皮儿黄橙橙却生了些斑点,用手一捏,象烤熟的地瓜那般软。妻说:这皮儿不要吃,要剥了皮、取了核,敲开了吃仁的,如此我便知道妻买回的是“真杏”——在杏的家族,大半仁儿发苦的多,据说含氰化物,有毒,但攒多了可以用来净水;“真杏”的仁儿就不苦,胖乎乎的仁放到嘴里一嚼,发脆,那味道青醑醑地好。咀嚼着妻递给我的一粒“真杏”仁,就欲加生出对青杏的怀念来。
        青杏,并不是杏的一个品种,只是说那杏儿还没待成熟,模样青青地、味道酸酸地、质地硬实实地,正如山里十一二岁的少年。
        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与现今什么都不能比。单说这鲜果,现今无论哪个时令,瓜果梨桃应有尽有、想吃就吃。我那时,若吃上个苹果,能当故事讲与伙伴们听,描述拿着它的手感、吃起它的美味,伙伴们就直楞楞的眼睛、蠕动了唇咂嘴;至于橘子,只是偶尔听到见过世面的大人说起过,所点击查看原图以我刚参加工作时,在出差的火车上,人家递给个橘子,竟不知道该怎么个吃法,又不好意思让人察觉自己的“土”,就一边客气着把玩在手里,只待偷看了人家的吃,方知吃橘子是要剥了皮。话再岔回来。俺那时虽说除了有枣子可吃,也还有桃子,但那桃子不比青杏,不待成熟了,总也吃不得,所以待到坡里的麦子渐渐泛起成熟的金黄,就盼望着刮风、下大雨。因为那挂在枝头、藏在叶底下的青杏尽管馋人,平日却不得摘,摘了就是偷、就不是好孩子;若逢了刮风、下雨的天,那青杏总有不少被摇下来、被打下来。正因为这,那些家里有杏树的少年每每就成了三街两舍里的“头”,群少年就争着表白同他好、与他玩、和他做好朋友,好在风停雨歇之时,从他那里得几粒青杏“打馋虫”。
        “阿传”家的那棵杏树真是大,全村子没有谁家的杏树能比。那树干要两个少年拉了手才搂住;那树高超出了屋顶一大截;那树冠遮蔽了大半个天井;尤其那向东伸展的一枝,已是探到了街上。如此,调皮的少年有时就用石块来打“阿传”家的青杏,那因由一则是嘴馋,二来或许就是:哼,叫你不愿和我玩、不愿和我做好朋友……那一夜风雨,大有“卷我屋上三重茅”的架势,于是隔日去约“阿传”一同上学的少年比平日多起来。“阿传”慢条斯里地吃罢饭,背了书包出门,就呼啦啦跟上去:并不急着向“阿传”要青杏,只是一边说“‘夜来后晌’(方言,即“昨天晚上”)风真大、真吓人,我都捂了枕头趴着睡……”;一边斜了眼偷偷看“阿传”的衣袋和裤兜。那“阿传”总是想要保住“头”儿这位子的,所以终究会每人分几粒青杏,群少年就使劲夸“阿传”家的青杏好吃、说“阿传”的好话。到了学校,有的少年以为别人看不见,就单个儿偷偷攻“阿传”的关:还有吗,再吃一个中不,“阿传”就“孔乙已”似地说:没了、没了,真的没了。不是说嘛,“一拃不如四指近”。俺大伯父家的一个姐和“阿传”的娘是妯娌,我和“阿传”虽然年龄一般大,他却要喊我舅。这么着,我每每从“阿传”那里得点偏食,比如,他会悄悄走到我的跟前,轻轻碰我一下,小声说:还有几个,给你、给你……
        1975年我十一岁,在煤矿干了近三十年的父亲刚刚退了休,自那时起,赶集上店就都成了父亲的事。父亲每赶一个集,总要指了买回的东西,一件件对母亲说这件是咋买的啦、那件又为啥买啦,仿佛是赚了人家的大便宜。有时,我会凑上去打断父亲的话,问:有青杏没,父亲就说:那“酸巴叽”的东西有啥吃头?!当逢了集,又赶上是星期天,我也会央求父亲,同了他一块去,路上还要绕了弯子提示:这个时候,集上准有卖青杏的。父亲除了说“‘酸巴叽’的东西啥吃头”,还会哄娃娃似地说:“小叭狗,带铃铛,叮铃叮铃到集上,想吃桃,桃有毛;想吃杏,杏发酸;吃个粟子面萏萏,扑楞扑楞就上了天”。到了集市,只待父亲把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,才会捻着剩下的钱,掂掂量量地给几枚硬币,然后我就忙不迭去寻卖青杏的摊子。别看只几枚硬币,那换来的青杏足以装满左右两个裤兜,而且手里还要攥上一大把。
         说起从集市上买青杏,难忘的还是同了“阿长”去过的一回。那年代,大人们靠在生产队出工挣工分,因为村里没有什么副业,一年下来得不到几个钱,只是穷则都穷,穷得不攀不比、心里踏实。不是说嘛,谁家的大人扛着家什出工,一不小心跌了个跟头,却拣了明晃晃地五分钱,于是就称病歇了工。你想想,出一天工都换不来五分钱,还不如出门多跌几个跟头来得值。正因为挣工分换钱难啊,所以每家每户就要靠了喂鸡、喂猪、喂兔什么的,来换几许油盐酱醋钱,好贴补日常家用。不过,喂鸡和喂猪是大人的事,喂兔就多让家里的少年去做,少年们以为好玩也乐得去做喂兔的事。特别在我,因为父亲每个月总还有七八十块退休金,家用的日常花销不愁,这喂兔就纯粹成了我的乐事。想起来,那兔窝还是“阿长”帮着垒的、兔崽也是“阿长”送的——“阿长”是俺那胡同少年中喂兔的“老手”,每等母兔生了崽,总要用篮子挎到集市上去卖——当帮我垒好了兔窝,又送来一公一母的兔崽,说:等生了小兔,咱一块到集上卖了。那次,我是挎了两对小兔上的集,等有了主户来问价,也不交涉,人家说:九毛钱一对,中不,我说:“中”。事后“阿长”直对我讲:吃亏了、吃亏了。“阿长”说得一点不假,只不过卖了兔、收了一块八毛钱之后的事,早已玩起了“东风”车的“阿长”到现在也不知晓:急着去寻了摊子买青杏,一不小心碰倒了卖鸡蛋的老婆婆的篮子,打破了仨,赔了三毛钱!真是吃大了亏……
         必定是一个山果的丰年,所以这些天,乡下的鲜桃仍源源不断地涌进城里。只是五黄六月已过,要能见着和吃到青杏,得要等到来年了。于是,便坐下来写这篇什,姑且算作解“馋”。写着的时候,每提到“青杏”,两腮也不免生出一缕缕的酸水来。但是,想到“阿传”家的杏树、跟着父亲上集、同了“阿长”去卖兔子,那滋味也是从心里头往外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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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果果  Google Chrome 66.0.3359.126 Linux 天津市 电信IDC机房 2019-07-19 18:33
    拜读老师大作,勾起不少陈年旧事;儿时伙伴、童年遗憾、当年党办,还有各位老师领导,当然还有那故去的孙师爷(也叫孙大爷),祝大家一切安好!!!    
        小巴狗,带铃铛,gang lang gang lang 到集上……淄川和临淄方言之别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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